Monday, December 24, 2007

民進党執政八年 台灣知識分子不見了

特稿/民進党執政八年 台灣知識分子不見了
星島環球網
2007-12-242

  冬日午後,陽光從透明天窗灑進地下會議室,十九位重量級知識分子難得齊聚一堂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思考如何響應這項既關鍵、又尷尬的重要課題。關鍵,是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應該提出答案;尷尬,則是因為台灣社會已經等待了八年。

  《中國時報》報道,他們當中,有的人是中研院院士,有的人是知名評論家;有的人當過教育部長,有的人當過大學校長;有的人來自香港,有的人來自中南部。大部份與會者是幾所國立大學與中研院的學術菁英,在不同社會科學領域都是響噹噹的要角。

  這是“面對公與義──台灣的社會發展與變遷”研討會場景。二十幾年前,余英時、林毓生、金耀基、胡佛、葉啟政等十九位海內外知識菁英,曾經在宜蘭棲蘭山莊討論近代中國的變遷與發展。此次“棲蘭會談”變成了“草山論劍”,大家一起在陽明山中國麗致飯店“閉關”,逼自己面對問題。

  “當前台灣知識分子心頭有兩朵烏雲”,臺大政治係教授朱雲漢開了個頭,也賣了個關子。他所說的烏雲原來是“第一,面對今日台灣的政治大毀壞,知識分子相當無奈;第二,面對今日台灣的社會集體焦慮,知識分子也相當茫然。”進一步分析,解嚴前知識界衡量“進步”與“落後”的歷史坐標是明確的,知識分子比較容易產生共識,對於民主改革充滿了樂觀的想像,現在卻逐漸失去方向感。

  自動邊緣化 一忍就忍了八年

  江湖上人稱“老夏”、具有左翼色彩的臺大城鄉所所長夏鑄九,把問題講得更白:“在座很多人,過去在民主化過程中都幫忙搖旗吶喊,現在本土化逐漸傾向排外主義,卻面臨自由主義知識分子噤聲,左派知識分子尷尬的局面”。他強調,“這是公民社會的悲哀。”

  寫了一輩子評論的南方朔認為,知識分子對於理想愈來愈懷疑,所以愈來愈犬儒,甚至“自動邊緣化”,使得知識分子明顯出現“空窗期”。更麻煩的是,許多知識分子過去和民進党人士一起對抗威權,因此過去這幾年出現“感情的障礙”,怕批評認識的人會傷害感情,“這樣一忍就忍了八年”。

  “莊國榮(教育部主任秘書)拆除大中至正牌匾的談話那麼離譜,為什麼沒有知識分子出來罵?”比較年輕的臺大政治係教授江宜樺先丟了個問題,然後自己提出答案:“因為反對党一定先跳出來謾罵,如果知識分子進行批判,馬上就會被載上泛藍打手大帽子,讓自己失去格調;知識分子罵了不但沒用,而且還會有反效果,執政黨支援者更會向莊國榮獻花。”

  犧牲感情仍然要堅持說真話

  “知識分子跟狗一樣,忙得要死卻沒有什麼作用”中研院社會所研究員張茂桂的看法,一開始讓大家嚇了一跳,後來卻讓不少人心有慼慼焉:“知識分子的批判性其實是有條件的,政府對高等教育投資不足,知識分子在大環境感受全球評比的壓力,小環境則受到升等、續聘的壓力,這些都規訓了知識分子,知識分子沒有尊嚴,也沒有優越的條件可以進行批判。”

  看到大家對於知識分子角色愈來愈嚴厲的反省,當過民進党文宣部主任的知名作家、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陳芳明跳出來“自首”。“我是黑名單人士、深綠背景,南方朔說他忍了兩年,我則是忍了四年。我本來以為政黨輪替會讓社會更開放,結果卻是比過去還封閉,變成假本土之名進行思想檢查。民進党會變成這樣,我也是共犯。”

  儘管如此,陳芳明強調,知識分子仍然必鬚髮聲,因為“不能讓未來政治領導人犯相同的錯誤”,也因為“知識分子不能放棄大格局的想法以及作夢的能力”。他很誠懇地自我分析:“如果說我變了,那是因為我脫離了深綠思考方式,更加了解台灣社會;如果說真話會犧牲朋友感情,我仍然堅持說真話,不然只能和稀泥過日子。”

  這一席話,與會者頗為動容,激蕩出更多對於知識分子定位的反思。前政大校長、著名傳播學者鄭瑞城在總結時有感而發,“知識分子就是在追尋烏托邦。只要抓對議題、用對方法、夠認真,就會產生力量,像黃武雄(臺大數學系教授)當年發動四一○教改行動就是很好例證。”

  學者從政換屁股換腦袋?

  “知識分子一大堆人去當官,但很多以前有理想的知識分子,換了屁股就換了腦袋,開始用多重標準看事情”,“學者當然可以從政,也有助於理論與實際結合,問題是台灣有太多負面例子,讓社會對學者從政的評價不高”……。

  你一言、我一語,學者從政的話題似乎永遠不會冷場。然而,這場閉門研討會的部分參與者,過去幾年才分別卸下政務官身分,有的政務官則是與會者的學生,這也讓討論氛圍多了點敏感。

  例如中研院研究員張茂桂冷不防拋出一句話:“張景森(經建會副主委)不是你教出來的嗎”,就讓臺大城鄉所所長夏鑄九頗為尷尬。夏鑄九認為,學者從政最重要的關鍵,在於“要把社運價值觀當成政府的價值觀,才不會被收編;例如歐洲各國重視古跡、都市改革,很多都是學者從政的貢獻”,但他對大弟子張景森則不願具體評價。

  當過教育部長的中國醫藥大學校長黃榮村很坦然,他還主動丟出三個重要問題:“一、到底是外在因素還是內在因素影響知識分子?二、是換了屁股就換了腦袋,還是本性如此?三、知識分子不批判是因為情感牽絆,還是因為已經失去論述能力?”

  政大國家發展研究所教授王振寰從另一個角度檢視學者從政,“台灣進入形式民主後,問題不再是是非觀念,而是制度運作、專業問題,不同學科的批判型知識分子進入政治領域後,有沒有跨學科的專業能力處理這些細緻問題?”